“告诉你,克莉丝! ”他继续说,“在这次不幸事件之前,我对于生活抱有极大的希望,可是现在……”他的神色沮丧。
母亲去世一年了,我们一直没有去过庄园。这是圣诞节的前一天,我们回到了庄园。父亲急着要拆除亭子,他原想雇几个工人,但当时许多工人都患有严重的流行性感冒,他害怕我们也被传染上流感。
父亲一天晚上对我们说:“我明天要进城了。”
“干什么去? 爸爸! ”爱德华惊奇地问。
“我想去找几个工人,如果不赶快把亭子拆掉,我休息不好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,”哥哥说。
“很好,我们一起去。”
他们因为要在黎明时动身,所以都早些回房睡觉了。我还在睡着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。姨妈起来送他们上了路。他们走的时候是爱德华开的车,在回来的路上,离庄园仅仅几公里处,一辆剎车失灵的旅游巴士撞翻了他们的小车。他们被抬到家里时浑身是血,所幸的是爱德华伤势不重,而父亲却血流不止。我们打电话给我们的家庭医生,罗素。他带领一个助手和一个护士很快赶来。
我哥哥想待在父亲身边,坚持着说自己没有受多大伤。
“你不能待在这儿,”罗素医生说。“你必须躺在床上。”
爱德华遵从医嘱,但当他听说父亲快要死了,又立即回到父亲的房间。他惊慌地询问守护着父亲的医生:“实话告诉我,罗素医生! 他会死吗? ”
医生两手一摊,失望地说:“他失血过多,惟一的办法是立即输血,可能还有救。”
“输我的血,”哥哥毫不迟疑地说。“
“你怎么能行,快上床去! ”医生命令着。“还好,你妹妹倒是可以的。”
罗素是我们的家庭医生,对我们全家人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,当然熟悉我的血型。但是,我自己并不知道。
我听到他这话,头嗡的一下子,心想,我不是父亲的女儿,血型肯定和父亲的不一样,如果输我的血那会害死父亲的。我的上帝! 我该怎么办? 我必须尽快地告诉医生,我的血型不同,不能输我的血,我真该死! 我双膝颤颤巍巍地走向医生。“医生! ”我焦虑地呼唤道。
医生以为我是害怕。
“不要担心,”医生应声说,“不痛。”
“我不是怕痛,我需要告诉你……”
“我们不能浪费时间,你爸爸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。”
“正是为了保护爸爸的生命……”
医生以为我来了月经,解释说:“这无关紧要。”
我因为害怕说不出话来,可这时我的血已经流进父亲的体内。
这天夜里我晕晕乎乎,失魂落魄地等待着难以避免的噩耗。
因为极度紧张,医生给了我一些镇静药让我休息。
天亮以后,我慌里慌张走出房间,见了护士焦虑地问:“我爸爸怎么样了? ”
从护士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我父亲很好。
医生开着玩笑说:“怎么? 你希望他死吗? 很幸运,排除了一些併发症,他已经好转。在危急的情况下,亏你提供了血液。”
当时,我年幼缺乏医务知识,误以为父母和子女之间是可以互相输血的。既然我能够为怀曼上校成功地输了血,就说明我是他的女儿,这是多么令我高兴啊! 但是,我的脑子里又产生了新的疑点,如果我是他的亲生女儿,那就是我母亲记错了,也可能是她故意说假话,以便将克鲁格牢牢拴在自己的身边。这些疑点直到后来我才搞清楚。
我父亲完全康复了,就像是没出过车祸似的。一年以后,他在另一次车祸中遇难。我失去了双亲,孤独地和爱德华,还有康斯坦斯姨妈生活在一起。时运对于我们一直不好。我十八岁还没毕业那年,就成了孤儿。
十一
父亲的去世,给我带来了可怕的寂寞凄凉。我时常痴呆呆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,无休止地掉着眼泪。一个快活的孩子,突然变成了悲伤的女人。无论是在伦敦还是眼下所住的庄园,所目睹和所触及的一切都使我想起父母。爱德华总是不顾工作繁忙回来和我们一起度周末。有一次他这样说:“你很美丽,克莉丝! ”
他爱我,关心我的身心健康。我拥抱着他温柔地说:“爱德华! 我非常爱你,你是全英国最好的哥哥和最精神的军官。”
他微笑着说:“今年冬天我要将我的几个朋友介绍给你,你一定觉得他们比我更精神。”
“他们也是军官吗? ”我姨妈问。
“是的,”哥哥答。
“你应该带她出去好好玩玩,让她也高兴高兴。”
“我哪儿也不想去,”我拒绝道。
“让悲伤过去吧,”我哥哥接着说。“男人会争着和你跳舞,你很快就会找到一个男朋友的。”
“我不想结婚,”我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还处于悲伤之中,你要是谈上恋爱那就不一样了,”哥哥说。
我们在庄园住了一个月。这天早上,我问姨妈:“你想去海滩吗? ”